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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库最里头那层,我压着一枚不起眼的戒指,铜色发暗,边上还有一道磨出来的浅痕。前些天整理家当翻出来,拿衣角擦了又擦,指腹蹭过那道痕,整自个儿就愣住了,老半天没动。给是,年轻人听了怕是要笑,一枚旧戒指,值当这样翻来覆去地摸?可你不晓得,这枚法神婚戒后头压着一句当年的口头约定,我跟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,就凭那么一句话,在那个地图里熬了一大半年,说起来都像上个辈子的事。定约那晚的光景我还记得,频道里你一句我一句,他说等练到能独当一面,就一起去地狱把幻魔掀了,我应得干脆,还半开玩笑地说打到东西一人一半,戒指先押我这儿,他也不推辞,就这么定下了。
那阵子我俩等级都浅,刚够资格往地狱最里头闯。最里头守着幻魔,身边还有远古战将压阵,战将一爪子扫过来,攻击伤害重得我们药水都灌不及,头三回进去,回回躺尸着出来,装备掉了一地,他坐在地上老半天爬不起来,嘴撅得能挂油瓶。我也不催,替他把掉的零碎一件件捡回来,捡完陪着他在洞口喘口气,说明天再来,明天整得成。我们不贪,就在外围一拨一拨地磨怪,经验一点点攒,等级一级一级往上爬,换过好几身行头,唯独这枚法神婚戒,从我手上摘下来过一回,就是定约那回,之后再没离过身。他那时总笑我把一枚旧戒指当个宝贝,我也不解释,心里头清楚,戴的不是戒指,是那句话。熬夜熬得困了,两自个儿就蹲在洞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,他讲家里的事,我讲小时候耍的把戏,药水喝完了,就把打小怪攒下的零碎拿去换,日子紧巴巴的,倒也过得有盼头。
实打实把幻魔磨死,是那年冬天的事。外头雪下得大,网吧窗玻璃上全是水汽,我俩熬到后半夜,战将先散,幻魔最后一口血喷出来,地上爆了一堆东西。按早先说好的,一人一半,分完我把戒指递回去,他却摆摆手,说留着吧,就当一个念想,还说等哪天等级练到头,再一块儿去把没走过的图走完。后来的事你也猜得到,版本一轮一轮往上更,戒指的属性一年比一年淡,再金贵的道具,架不住年头长,戴出去打怪,旁人连眼皮都懒得抬。人也是,他先是功课忙,上线的次数一个月比一个月少,再后来头像暗下去,再也没亮过。我没去寻,也没去问,约定这东西,说出口那一刻是真心,人走散了,怨不得谁。我偶尔翻一翻当年的聊天记录,字里行间还是那个咧嘴笑的人,看完合上,心里头不堵,反倒松快。
如今我把法神婚戒又摸出来,不是想戴,是想记起那晚他咧着嘴笑、说整得成的模样。道具会过期,情义不过期,好在那句话我还牢牢记着。等级早升到头了,攻击伤害翻了不知道多少倍,可比这些数字更板扎的,是那晚两自个儿在洞口分药水、一人一口咽下去的光景。东西压箱底就压箱底,念想在,人就不算白来这一趟。你要是哪天路过这枚戒指跟前,多瞅两眼,他里头装着的,是两自个儿熬出来的一段真心,别的都换不走。前阵子有个后生问我这枚旧戒指值几个钱,我摇摇头没答,价钱是算不出来的,能算出来的,早就不是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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